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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年曾见:文化名人的日常和反常

简介◎李佳庆梅兰芳和姜妙香两位艺术大师在戏曲界是出了名的“圣人”,待人接物特别讲究礼仪风度。有一次,刘雪涛到姜先生家来学戏,刚要请安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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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李佳庆

梅兰芳和姜妙香两位艺术大师在戏曲界是出了名的“圣人”,待人接物特别讲究礼仪风度。有一次,刘雪涛到姜先生家来学戏,刚要请安问好,只见姜先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满脸赔笑地说:“雪涛您来了,快请坐请坐。”吓得刘雪涛赶快欠着半拉屁股坐下来……等到学完戏跟老师告辞,没想到姜圣人亲自把徒弟送到大门口,又满脸赔笑地说:“怠慢怠慢啦,下回您早点儿来。”而梅兰芳先生每次外出或会见宾朋,不管寒冬酷暑,总穿着一身整洁的西服,里面的衬衫领子硬挺挺的,衣帽整齐,风度翩翩。穿长衫时不管天气多热,他总要把纽扣全部系好,才去接待客人。这两位“圣人”的典故,均出自戏曲评论家张永和的新书《京派》。

书中还提到了李万春先生讲礼仪的事。一次,著名武生表演艺术家李万春在和汪曾祺先生、张永和老师聊天时,说起名人讲究礼仪,他讲:“我在三伏天接待客人也会衣帽整齐,不过我比梅大师还多一手:客人不管是谁,无论年岁大小,我也一定要亲自送到大门外。然后,必定要有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。”据张永和回忆,当年李万春是内蒙古新华京剧团的团长,他做编剧,有一次登门拜访李团长,临走时李团长把他送出大门,然后鞠了一个很深的九十度大躬。这是真事。

前几天收到了永和老师惠赠的新书《京派》,读来饶有趣味。书中讲述了二十多位“京派”名人的故事,周贻白、翁偶虹、张中行、吴祖光、汪曾祺、张伯驹、阎崇年、黄宗江、欧阳中石、谭元寿、梅葆玖……这么多文化名人,要把他们的故事集中到三百页的书里,该怎么写呢?

“这本书里出现的每一个人物,我都会以人物小传的形式来展开。所谓‘小’,是因为我不是纵向写,而是截取那些有趣味的横断面来写。”如此写史,既记录了永和老师与这些文化名人的神交,也让读者走近名人的日常,感受到名人的喜怒哀乐。

《京派》一书讲述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名人故事,具有很强的史料价值。张伯驹先生是极负盛名的收藏鉴赏家、书画家、诗词学家和京剧艺术研究学者。1958年他被扣上了右派的帽子,之后被安排到吉林省博物馆做副馆长。在此期间,发生了一件影响很大的“金朝《昭君出塞图》事件”。

话说这一天,长春文物商店里来了一位青年,他要卖一幅字画。画卷一展开,业务员的眼前顿时一片金黄,大家全都惊呆了。店里的老师傅虽然不认识这幅画,但凭着多年的经验断定,必是珍品!于是试探着跟青年人出价一百块钱收购,不想,这位青年爽快地答应下来。老师傅马上按他的户口簿登记了住址,随后就把此画送到吉林省博物馆做鉴定。

这张画很快被送到了张伯驹先生手里。经过张先生慧眼,断定这是一幅金朝人无名氏画的《昭君出塞图》。他郑重地告诉大家:“金国画流传下来的,至今仅有三幅,其中两幅在故宫博物院,有一幅下落不明,今日重见,太不容易了!”后经研究,省博物馆给卖画人送去两千元作为奖励。据这个年轻人讲,他爷爷辈在溥仪的长春皇宫内当过差。不用说破,字画当是从皇宫里流出来的。

著名剧作家翁偶虹先生的书房名曰“六戏斋”。书法家欧阳中石先生与翁老是一对惺惺相惜的好友,二人常常互赠墨宝。中石先生为翁老写了一幅《中吕·满庭霖》。曲云:

斋名“六戏”,长年秉笔,移风演义,编成了多少人间情理;满腹珍奇,巧结构,篇篇激励。擅经营、字字珠玑,祈祝云天霁,彩虹兆瑞,翁老寿无极。

张永和老师曾当面请教过翁老对当时京剧界的一些看法,并请他谈谈京剧未来的发展。翁偶虹先生给京剧界“开了一张药方”,他说:

“照目前的情况,首先要大力抓演出,提高演出的质量。真想干这一行的,就得不受外界干扰,不慕名利,清淡自甘。要下狠心练功、调嗓、排戏、演戏,能出几个出类拔萃的头牌好角儿。如果能再出几个‘四大名旦’‘四大须生’,京剧不怕没观众。票价不要定得过高,要立足于普及、培养观众,要考虑到国人的经济承受能力。最后,还要加强对京剧的舆论宣传,报纸、杂志要多给版面,就像一个病人,得多给他吃好的,开小灶。不‘加钢’(即特殊照顾),再‘撤火’,那还能活得滋润?这都需要国家和社会的大力支持,关键时刻,再不能光动嘴皮子,不拿真格的。否则,京剧死不了,也会越活越抽抽!”

书法家启功与中行先生交好,张先生著作的封面题字,大抵出自启公的手笔。

启功先生的字声价甚高,而仿品(赝品)也如雨后春笋,甚至连琉璃厂有名的老字号古玩店里也公然出售假字。一时“启字”真假难辨。

有一次,张中行问启功如何识别“启字”的真假,孰料启老回答:“写得好的字,是假的;写得不好的,是真的。因为仿我字的,必拿出十二分的力气;而我写字,眼睛不好,且比较随意,所以真不如假。”又问:“上人对此现象有何想法?”答曰:“挺好。仿我的字,可以谋生,可以活命,有何不好!请随便仿……”

《京派》是一部有史、有料、有趣的文化名人轶事录,尽赏京味儿、京范儿的自在从容,呈现出一幅文化名家生动的写意画卷。